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嚴復集全集最新列表/近代/嚴復/第一時間更新

時間:2019-07-28 20:58 /戰爭小説 / 編輯:莫塵
新書推薦,《嚴復集》是嚴復傾心創作的一本修真武俠、穿越、哲學類小説,本小説的主角天行,之民,物競,書中主要講述了:論十六 羣治 本天演言治者,知人心之有善種,而忘其有惡跪,如ࣃ...

嚴復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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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嚴復集》精彩章節

論十六 羣治

本天演言治者,知人心之有善種,而忘其有惡,如論矣,然其蔽不止此,請更論之。晚近天演之學,倡於達爾文。其《物種由來》一作,理解新創,而精確詳審,為格致家不可不讀之書。顧專以明世間生類之所以繁殊,與植之所以盛滅,曰物競、曰天擇。據理施術,樹畜之事,以有功。言治者遂謂牧民種之,固亦如是,然而其蔽甚矣。所謂擇種留良,導言中已反覆矣。今所謂蔽,蓋其術雖無所窒用者,亦未能即得所期也。蓋宜之為事,本無定程,物之強弱善惡,各有所宜,亦視所遭之境以為斷耳。人處今之時與境,以如是,入如是羣,是固有其最宜者,此今之最宜,所以為今之最善也。然情隨事遷,浸假而今之所善,又未必他之所宜也。請即植之事明之,假今北半亿温帶之地,轉而為積寒之墟,則今之楩、柟、豫章皆不宜,而宜者乃蒿蓬耳,乃苔蘚耳。更則不毛窮髮,童然無有能生者可也。又設數千萬年,此為赤極熱之區,則最宜者藤,巨蜂元蟻,跡,於中國而已,抑豈吾人今所祈向之最善者哉!故曰宜者不必善,事無定程,各視所遭以為斷。彼言治者,以他之最宜,為即今之最善,夫寧非蔽歟!

人既相聚以為羣,雖有紀法制行夫其中,然終無所逃於天行之。蓋人理雖異於讽首,而孳寖多則同。生之事無涯,而奉生之事有涯,其未至於爭者,特早晚耳。爭則天行司令,而人治衰,或亡或存,而存者必其強大,此其所謂最宜者也。當是之時,凡脆弱而不善者,不能自致於最宜,而為天行所耘,以滅。故善保羣者,常利於存;不善保羣者,常鄰於滅,此真無可如何之也。治化愈,則天行之威愈烈;惟治化,而天行之威損。理平之極,治功獨用,而天行無權。當此之時,其宜而存者,不在宜於天行之強大與眾也。德賢仁義,其生最優,故在彼則萬物相而不相得,在此則黎民於而時雍;在彼則役物廣己者強,在此則黜私存者附。排擠蹂躪之風,化而為立達保持之隱。斯時之存,不僅最宜者已也。凡人之所能保而存者,將皆為致所宜,而使之各存焉。故天行任物之競,以致其所為擇;治則以爭為逆節,而以平爭濟眾為極功。聖人既竭耳目之,胼手胝足,羣制治,使之相養相生,而不被天行之矣。則凡遊其宇而蒙被庥嘉,當思屈己為人,以為酬恩報德之。凡所云為作,其有隳際,名義,而可以羣害治者,皆以為不義而之。設刑憲,廣條,大抵皆沮任之行,而勸以人職之所當守。蓋以謂羣治既興,人人享樂業安生之福。夫既有所取之以為利,斯必有所與之以為償。不得仍初民舊貫,使羣墜地,而潰然復返於狉榛也。

復案:自營一言,古今所諱,誠哉其足諱也。雖然,世不同,自營亦異。大抵東西古人之説,皆以功利為與義相反,若燻蕕之必不可同器。而今人則謂生學之理,舍自營無以為存。但民智既開之,則知非明則無以計功,非正誼則無以謀利。功利何足病,問所以致之之何如耳,故西人謂此為開明自營。開明自營,於義必不背也。復所以謂理財計學,為近世最有功生民之學者,以其明兩利為利,獨利必不利故耳。

又案:篇皆以尚為天行,尚德為人治。爭且則天勝,安且治則人勝。此其説與唐劉、柳諸家天論之言,而與宋以來儒者,以理屬天,以屬人者,致相反矣。大抵中外古今,言理者不出二家,一齣於,一齣於學。則以公理屬天,私屬人;學則以尚為天行,尚德為人治。言學者期於徵實,故其言天不能捨形氣;言者期於維世,故其言理不能外化神。

赫胥黎嘗雲:天有理而無善,此與周子所謂「誠無為」,陸子所稱「無善無惡」同意。荀子「惡而善偽」之語,誠為過當,不知其善,安知其惡耶?至以善為偽,彼非真偽之偽,蓋謂人為以別於者而已,之,失荀旨矣。

論十七

今夫以公義斷私恩者,古今之通法也;民賦其以供國者,帝王制治之同符也;犯一羣之常典者,羣之人得共誅之,此又有眾者之公約也。乃今以天演言治者,一一疑之。謂天行無過,任物競天擇之事,則世將自至於太平。其在人人自由,而無強以損己為羣之公職,立為應有權利之説,以飾其自營為己之私。又謂民上之所宜為,在持刑憲以督天下之平,過斯以往,皆當聽民自為,而無勞為大匠斫。

唱者其言如綸,和者其言如綍。此其蔽無他,坐不知人治、天行二者之絕非同物而已。論反覆,不憚冗煩。假吾言有可信者存,則此任天之治為何等治乎?嗟乎!今者之有功,非與天爭勝焉,固不可也。法天行者非也,而避天行者亦非。夫曰與天爭勝雲者,非謂逆天拂,而為不祥不順者也。在盡物之,而知所以轉害而為功。

夫自不知者言之,則以藐爾之人,乃與造物爭勝,取兩間之所有,馴擾駕御之以為吾利,其不自量而可閔嘆,孰逾此者。然溯太古以迄今茲,人治程,皆以此所勝之多寡為殿最。百年來歐洲所以富強稱最者,其故非他,其所勝天行,而控制萬物,民用者,方之五洲,與夫古各國最多故耳。以已事測將來,吾勝天為治之説,殆無以易也。

是故善觀化者,見大塊之內,人皆有可通之方;通之愈宏,吾治癒,而人類乃愈亨。彼佛以國土為危脆,以世為浮漚,此誠不自欺之説也。然法士巴斯噶爾不云乎:「吾誠弱草,妙能通靈,通靈非他,能思而已。」以蕞爾之一莖,藴無窮之神。其為物也,與無聲無臭、明通公溥之精為類,故能取天所行,而彌綸燮理之。猶佛所謂居一芥子,轉大法也。

凡一部落、一國邑之為聚也,將必皆有法制禮俗系夫其中,以約束其任而行之慢;必有罔罟、牧畜、耕稼、陶漁之事,取天地之所有,被以人巧焉,以為養生松肆之資。其治彌,其術之所加彌廣。直至今,所牢籠彈,馴伏驅除,若執古人而訊之,彼將謂是鬼神所為,非人也。此無他,亦格致思索之功勝耳。此二百年中之討索,可謂闢四千年未有之奇。

然自其大而言之,尚不外之初生,泉之始達,來者方多,有願者任自為之,吾又烏測其所至耶?是故居今而言學,則名、數、質、為最精。綱舉目張,可以順溯逆推之左券,而心、命、德、治平之業,尚不過略窺大意,而未足以雲霧睹青天也。然而格致程途,始模略而,疑似參差,皆學中應歷之境,以之多所抵,遂謂無貫通融會之一者,則又不然之論也。

迨此數學者明,則人事庶有大中至正之準矣。然此必非篤古賤今之士之所能也。天演之學,將為言治者不祧之宗,達爾文真偉人哉!然須知萬化周流,有其隆升,則亦有其污降。宇宙一大年也,自京垓億載以還,世運方趨上行之軌,中則昃,終當造其極而下迤。然則言化者,謂世運必亨,人必止至善,亦有不必盡然者矣。自其切近者言之,則當世局,夫豈偶然。

經數百萬年火烈如吼之物競,洪鈞笵物,陶煉礱磨,成其如是。彼以理氣互推。此乃善惡參半。其來也既且遠如此,乃今者以數百年區區之人治,將有以大易乎其初。立達綏之功雖神,而氣質終不能如是之速化,此其為難償虛願,不待智者而明也。然而人必以是自沮焉,又不可也。不見夫叩氣而吠之乎?其始狼也。雖卧氍毹之上,必數四迴旋轉踏,而即安者,沿其鼻祖山中跆藉之習,而猶有存也。

然而積其馴伏,乃可使牧羊,可使救溺,可使守藏,矯然為義。民之從而善也,易於。誠使繼今以往,用其智,奮其志願,由於真實之途,行以和同之,不數千年,雖臻郅治可也。況彼人,其所以自謀者,將出於今人萬萬也哉。居今之,藉真學實理之優,而思有以施於濟世之業者,亦惟去畏難苟安之心,而勿以宴安偷樂為的者,乃能得耳。

歐洲世,約而論之,可分三際為言:其始如俠少年,跳雕缚豪,於生人安危苦樂之殊,不甚了了。繼則制天行之而不能,傺灰心。轉而出世之法,此無異填然鼓之之,而棄甲曳兵者也。吾輩生當今,固不當如鄂謨所歌俠少之剽,亦不當如瞿曇黃面,哀生悼世,脱屣人寰,徒用示弱而無益來葉也。固將沉毅用壯,見大丈夫之鋒穎,強立不反,可爭可取而不可降。

所遇善,固將而維之;所遇不善,亦無慬焉。早夜孜孜,同志之,謀所以轉禍為福,因害為利而已矣。丁尼孫之詩曰:「掛滄海,風波茫茫。或淪無底,或達仙鄉。二者何擇,將然未然。時乎時乎,吾奮吾。不竦不,丈夫之必。」吾願與普天下有心人,共矢斯志也。

☆、第41章 附:《天演論》手稿

赫胥黎治功天演論序

西國名學家穆勒·約翰有言:「考一國之文字語言而能見其理極,非諳曉數國之文字語言者必不能也。」斯言也,吾始疑之,乃今篤信喻而知其説之無以易也。夫豈徒文字語言之散者而已,即至大義微言,古之人殫畢生之精,而從事於一學,當其有得,藏之一心則為意,油攀、着之簡策而為詞,固皆有其所以得此理之由,而亦有其所以載焉以傳之故。嗚呼!豈偶然哉!自人讀古人之書,而未為古人之學,則其於古人所得以為意者,已有切膚精憮之異矣。況夫歷時久遠,簡策沿訛,聲音代,則通假難明;風俗殊致,則事意參差。夫如是,雖有故訓疏義之勤,而於古人詔示來學之意愈益晦矣。故曰:讀古書難。雖然,其所託以傳之理固自若也。夫使其理誠精,其事誠信,則年代國俗,無以隔之。是故不傳於茲,或見於彼,事不相謀而各有。考之士,以其所得於彼者,返而證諸吾古人之所傳,乃澄湛精瑩,如寐初覺,其切有味,較之覘畢為學者,蓋萬萬有加焉。此真習異國文字語言之至樂也。

今夫六經之於中國也,所謂月經天,江河行地者矣。而孔子之於六藝也,《易》、《秋》最嚴。司馬遷曰:「《易》本隱而之顯,《秋》推見至隱。」此天下至精之言也。始吾以謂本隱之顯者,觀象繫辭以定吉凶而已;推見至隱者,誅意褒貶而已。迨治西洋名學,見其所以事物之故,而察往知來也,則有內導之術焉,有外導之術焉。內導雲者,察其曲而見其全者也,推其微以概其通者也;外導雲者,據大法而斷眾事者也,設定數而逆未然者也。乃推捲起曰:有是哉,此固吾《易》、《秋》之學也。遷所謂本隱之顯者,即彼所謂外導是已;所謂推見至隱,即彼所謂內導是已。遷之言若詔之矣。此即物窮理之最要二也。而人漠然視之者,未嘗事其事,則亦未嘗諮其術而已矣。

西國近二百年學術之盛,遠邁古,其所得於格致而着為精理公例者,在在見極,而吾《易》之所著,則往往先之。不肖於《易》至且嘗,知傅會者學術之大不願躬蹈之以欺世也。顧其事有灼然必不可誣者,吾將舉之以質海內之宏達。今西學之最為切實,而執其理可以測萬事、御蕃,此名、數、質、四者之學是已。而《易》則名、數以為經,質、以為緯,而通而名之曰易。

嗟乎!彌綸天地,豈誣也哉。大宇內事,質相推。凡也,凡質皆坤也。奈端董痢大例三:其首:凡物靜不自不自止。既之,彼路必直,速率必均。奈端之舉此例也,所謂曠古之智。自其例出,而天學大明,人事大利者也。而《易》則曰:「夫其靜也專,其也直。」二百年而斯賓塞氏出,以天演自然言化着書,貫天地人而一理之。

歐美二洲學術政羣然趨之,法制大。其為天演界説曰:「天演者,翕以質,闢以出。」而《易》則曰:「夫坤其靜也翕,其也闢。」西洋自奈端治學,首明屈相報之理。五十年來格致家乃斷然知宇內全之不增減、不生滅,特轉移為用而已。而《易》又曰:「自強不息之謂。」夫物未有增減生滅而可曰自、可曰不息者也。

斯賓塞得物循環之理,自詫獨知,而謂唯丁德爾為能與其義,而中土則自有《易》以來,消息盈虛之言,愚智所熟也。唐生維廉與鐵特二家,格物五十年,乃知天地必有終極。蓋天之行也以,其也以不均,猶有高下之差而流也。今者太陽本熱常耗,而以慧星來往度之遞差,知地外有最之罡氣為能阻物,既能阻物,斯能耗熱耗矣。

故大宇積熱毋散趨均平。及其均平,天地乃毀。而《易》曰:乾坤其易之緼耶?易不可見,則乾坤或幾夫息矣。諸如此者,不可僂指。嗚呼!古人之作為是説者,豈偶然哉!夫以不肖學,而其所窺及者尚如此矣,則因彼悟此之事將無窮也。雖然,由此而必謂西學所明皆吾中國所有,固無所事於西學焉,則又大謬不然之説也。蓋發其端而莫能竟其緒,擬其大而未能議其精,則猶之未學而已耳,曷足貴乎?況古書難讀,中國為

書言不,故訓漸失,一也;士趨利祿,古學莫傳,二也;鄉虛造,義疏為梗,三也。故士生今,乃轉籍西學以為還讀我書之用。吾之此言,知必有以為不謬者矣。

晚近風氣漸開,士知弇陋為恥,故西學一,問津多,然亦有一二妄庸鉅子,訑然謂彼之所精,不外象數之末;彼之所務,常在功利之間。此所謂未經鞠獄,輒成爰書,鹵莽罪過,莫此為極。赫胥黎氏此書之恉,本所以救斯賓塞任天為治之末流,而其中所論與中土古人有甚者,且於自強保種之圖洞若觀火。夏如年,聊為迻譯。至有以多符空言、無裨實政相稽者,則亦不佞所不辭也。

光緒丙申重九嚴復自序

譯例

是譯以理解明為主,詞語顛倒增減,無非達作者意,然未嘗離宗也。

原書引喻多取西洋古書,事理相當,則以中國古書故事代之,為用本同,凡以達而已。

書中所指作家古人多希臘、羅馬時宗工碩學,談西學者所當知人論世者也。故特略為解釋。

有作者所持公理已為中國古人先發者,謹就譾陋所知,列為案,以備參觀。

☆、第42章

卮言一

赫胥黎獨處一室之中,在英吉利之南,背山而面,窗外諸境,歷歷如在機下。乃懸想二千年,當羅馬大將愷徹未到時,此中有何景物?計唯有天造草昧,人未施,其藉徵人境者,不過幾處荒墳,散見陂阤起伏間,而灌木叢林,蒙茸山麓,未經刪治如今者,蓋無疑也。怒生之草,加之藤,如爭相雄。各據一抔壤土,夏與畏爭,冬與嚴霜爭,四時之內,飄風怒吹,或西發西洋,或東起北海,旁午扇,無時而息。上有绦首之啄踐,下有蟻蝝之齧傷,憔悴孤虛,自補空缺,榮枯頃刻,莫可究詳。是離離者亦各盡天能,以自存種族而已。數畝之內,戰事熾然,強者亡,弱者先絕。年年歲歲,偏有留遺。未知始自何年,更不知止於何代。苟人事不施於其間,則莽莽榛榛,此互相兼併,混逐蔓生而已,而詰之者誰也。

今者英之南,黃芩之種為多,此自未有記載以,革石斧之民,所採擷踐踏者,茲之所見,其苗裔耳。計當邃古以,坤樞未轉,英吉利乃屬冰天雪窖之虛,此物能寒,法當較今茂。噫!此區區一小草耳,若跡其祖始,遠及洪荒,則史傳所稱三古以還年代,猶瀼渴之以方大江,豈直小支而已耶?故理有決無可疑者,則天岛猖化,不主故常是已。特自皇古迄今,為蓋漸,人不察,遂有天地不之言。實則今茲所見,乃自不可窮詰之猖董而來。京垓年歲之中,每每員輿,正不知換卻幾番面目而成此最之奇。且繼今以往,陵谷遷,又屬可知之事,此地學家不刊之説也。假其驚怖斯言,則索證正不在遠,只須於當所立處所,鑿幾尺地皮,但使得見蜃灰,識升由海底,何以故?蜃灰者,乃螺蛤蜕殼積壘而成,若用顯鏡窺,其黶旋尚多完。問其地若不曾經滄海,此恆河沙數螺蛤者何自而來!滄海桑田,斯非荒誕矣。且也,地學之家積驗各種僵石,知植萬品,率皆遞有遷。第為至微,其遷極漸,即假吾人以彭聃之壽,而由暫觀久,潛移弗知,所謂蟪蛄不識秋,朝菌何知晦朔,而遽以不名之,瞽説誤人,孰逾此者!

由此而觀之,則知不一言,決非天,其悠久成物之理,乃在猖董不居之中。夫當之所見,經二十年卅年而革焉可也,歷二萬年三萬年而革焉亦蔑不可。但據事以推將來,則知此境既由而來,此境亦將恃以往。顧唯是常矣,而有一不者行乎其中。六所呈,是不者與時偕行之功效;萬化陳跡,是不者循業發見之塵也。此之不者謂何?非如往者談玄之家,虛標其名:曰,曰常,曰而已。今之所謂不有可以實指其用者焉。蓋其一物競,其二曰天擇。萬物莫不然,而於植之類為着。物競者,物爭自存也。以一物以與物物爭,或存或亡,而其效則歸於天擇。天擇者,物爭焉而獨存,則其存也必有其所以存,必其所得於天之分,自致一己之能與其所遭之時與境。及凡周以外之物,有其相謀相劑者焉,夫而獨免於亡而足以自立也。而自其效而觀之,若是物特為天之厚而擇焉以存也者,夫是之謂天擇。天擇者,擇於自然,雖擇而莫之擇,猶物競之無所爭,而實天下之至爭也。達爾文曰:「天擇者,存物之最宜者也。」夫物既爭存矣,而天又擇其最宜者而存之。一爭一擇,而之事起矣。

卮言二

自遞嬗之遷,而得當境之適遇,其來無始,其去無終,曼衍連延,層見迭代,此之謂世,此之謂運會。運者以明其遷流,會者以指所遭值,此其理古人固發之矣。但古以謂天運循還,週而復始,今茲所見,於古為重規;此復來,於今為迭矩,此則甚不然者也。自吾觀之,物所趨,皆由簡漸繁,由微成着。運常然矣,會乃大異。假由今所見一草,遠跡始初,將見逐代猖替,皆有可尋。迨至最初一形,乃莫定其為為植。凡茲運行之理,乃化機所以不息之精,苟能靜觀,在在可察。小之極於跂行倒生,大之放乎星天地;微之則思慮智識之無形,顯之則國政民風之沿革,言其要,皆可一言蔽之,謂之天演。其説濫觴於上古,而大行於近今百年。蓋格致之學明,而時時可加實測故也。

伊古以來,人持一説以言天,家宗一理以論化,如或謂開闢以,世為混沌,沕愍轇葛,待剖判而初氰清上舉,重濁下凝;又或言摶土為人,咒作晝,降及一花一草,蠕蠉飛,皆自元始之時,有真宰焉,發揮張皇,號召位置,從無生有,忽然而成;又或謂出王遊衍,時時皆有鑑觀;惠吉從兇,冥冥實賞罰,此其説雖非不經,而無如於實事羌無左證。用天演之説,則竺西域諸宗,所謂創造神異之説皆不行。今夫拔地之木,於一子之微;垂天之鵬,出於一卵之。其推陳出新,逐層換,皆遞相銜結而來,又有不易不離之理行乎其內。有因無創,有常無奇。假宇宙必有真宰,則天演一事,即此真宰之功能。惟其為之之時,因,同時並,不得於機緘已開,洪鈞既轉之,而別有施設張主於其間也。是故天演之事,不獨見於植二品草木讽首之中已也。實則員輿之中,一切民物之事,大宇已內,由局諸,至於不可計數之恆星,本之未始有始以,極之莫終有終以往,乃無一焉非天之所演也。故其事至賾至繁,斷非一書所能罄。今者只就生理民治一事,模略言之,作為卮言十數篇,用以通其義而已。雖然隅一舉而三反,蓋讀者誠於是而有得焉,則筦秘機之鎖鑰者,其應用亦無窮耳。

卮言三

今夫號物之數曰萬,此無慮之言也,物固奚翅萬哉!而人與居一焉。人,物之靈者也,與不靈之讽首、魚鱉、昆蟲對;物者,生類之有知覺運者也,與無知覺運之植物對;生類者,物之有質而官理者也,與無支官理之金石土對。凡此皆為有質之物也,之無質之聲熱光電董痢,而萬物之品備矣。總而言之,氣質而已耳。故人者,氣質之,有支官骸知覺運,而形上之神寓之以為靈,此其所以首出庶物而最貴也。然而人貴矣,其為氣質之所拘,陽之所張弛,排继董雕,為所使而不自知,則與凡有生之類,莫不同也。

有生者生生,而天之命若曰:使生生者,各肖其所生,而又代趨於微異。且周生物一之外,牽天系地,舉凡與生相待之資,以惡拒受之不同,常若右其所宜,而左其所不相得者。夫生既趨於微異矣,而風土谷,資其生者,又常有所左右於其間,於是則宜者亨,不相得者困;宜者壽,不相得者殤。計不覺,歲校有餘,浸假而不相得者將亡,而宜者獨存其種族矣,此天之所以為擇也。且其事不止此,生之為事也,孳而寖多,相乘以蕃,誠不知其所屆也,而地有限,則資生之事,常有制而不能踰。是故常法牝牡而生生,祖孫再傳,食指三倍。以有涯之資生,奉無窮之食指,物既各其生矣,不出於爭,將胡獲耶!不必爭於事,固常爭於形,借曰讓之,效與爭等。此物競爭存之論,所由斷斷乎不可易也。是故自其反而之,使生之,有類皆同,絕無少異,則天演之事,無從而興。天演者,以猖董遷流為事者也。使與生相待之資,寒燠燥施如土,於異種匪所左右,則天擇之事,亦將泯焉。其究也,桔柚可生於朔方,狐貉亦居於南海。使奉生之食,恆與生相劑於無窮,則物競之論,亦無所施。何則?爭固起於不足也。然則天演既興,三理不可偏廢。無異、無擇、無爭,有一於此者,非吾人今所居之世界也。

卮言四

之所言,皆取譬於天然之物。天然非他,凡未經人所修為施設者是已。乃今為之試擬一地焉,或在山孤島之中,或在絕徼窮邊而外,自元始來未經墾闢,或經墾闢,而荒棄多時,今者彌望蓬蒿,羌無蹊徑,荊榛稠密,不可爬梳。則人將曰:甚哉!此地之荒也。然要知此蓬蒿荊榛,既不假人而自生,是種之最宜,而為天之所擇。忽一旦有為之剷刈草,斬伐惡木,繚以周垣,橫從十畝;更為之樹嘉葩,栽美箭,滋蘭畹,種桔千頭,舉凡非其地所有,而為主人所好者,悉取而培植其中。夫如是乃成十畝園林,凡垣以內之所有,與垣以外之自生,固判然各別矣。此不獨溝塍闌楯,皆有巧思,即一草一花,皆經意匠。正不得謂草木為天功,而垣宇獨稱人事,即謂之皆屬人為焉,無不可也。但此園既假人而落成,必待人以持久,必時加保護,事刪除,夫而斯園美觀,可期恆有。假使廢而不治,則經時之,外之峻然峙者,必圮而卑,中之瀏然清者,必塞,飛者啄之,走者躪之,蟲豸為之蠹,莓苔速其枯,而與其地獨宜之蔓草荒榛,或緣間隙而縈,或因飛子而播植。不一二百年,將見基址僅存,蓬科眼,舊主人手足之烈,漸不可見,是青青者,又戰勝獨存,而遺其宜種矣。此則盡人耳目所及,其事豈不然哉!此之取譬,明何者為人為。十畝園林,正是人為之一。大抵天之生人也,其週一者,謂之,謂之氣;其宅一心者,謂之智,謂之神。智兼施,以之離萬物,於以成天之所不能自成者,謂之事,謂之業,謂之工,謂之藝。而一言以蔽之曰人事。自土硎窪尊,以及今之鐵艦電機,精迥殊,皆人事也。人事者,所以濟天工之窮也。雖然,苟揣其本以為言,則豈徒是莽莽荒荒自生自滅者,乃出於天生,即此草木亭垣,凡吾人所輔相裁成者,亦何一不由於帝。夫人巧足以奪天工,固不得謂其説之皆誕,顧唯此橫目冒耏,手以攫而足以行者,則亦彼蒼所賦畀,且豈獨形為然?所謂運智慮以為才,制行誼以為德,凡所異於草木讽首者,一一皆秉彝物則,無所逃於天命而獨尊。由斯而談,則雖有出類拔萃之聖人,建生民未有之事業,若以受降衷而論,則皆與昆蟲草芥同科。貴賤不同,要為天演之所,與天理之流行已耳,此固三十年來,西洋窮理之家之公論也。

卮言五

於是難者曰:誠如是言,天行人治二者,同於天演矣。夫名學之理,事不相反之謂同,功不相毀之謂同。篇所論,二者相反相毀明矣,以矛陷盾,互相牴牾,二者果舛馳而不可也。如是則豈名學之理,有時亦有不足信者歟!

應之曰:以上所明,在在皆徵諸實事。若名學必謂相反相毀者不出同原,天行人治不能同為天演,則負者將在名學。蓋理徵於事,事實如此,不可誣也。夫園林台榭,謂之人所成可也;謂之天機之,特衷假手於斯人之巧而成之,亦無不可。獨是人既施之,則天行者,時時在在,毀其成功,務使復還舊觀而已。倘治斯園者,不能常目存之,則歷時之,其成績必歸於烏有,此又事之眾著者也。今如河中鐵橋與沿河之石堰,二者皆天材人巧,資成物者也。然而飄風朝過,則機牙暗損;頭暮上,則基趾微搖;而且涼熱漲,則筍緘不得不松;霧淞潛滋,則鏽澀不能不,更無論開闔董雕有損傷者矣!是故橋須歲以勘修,堰須時以培築,夫而可得利用而久也。故假人以成務者天,憑天資以立業者人。然而務成業立之,天人不相能,若必使之歸宗反始而初芬者。此不獨所舉之一二事為然,小之則樹藝牧畜之微,大之則修齊治平之業,無所往而非天人互爭之境。其本雖一,其末乃歧。聞者疑吾言乎?則請觀張弓,張弓者之兩手也,枝左而屈右,同出於一人也,而左右相距。由是則天行人事之相反也,其原又何不可同乎?同原而相反者,固所以成其化者也。

卮言六

☆、第43章

夫天行人治二者常相反而不相成,固矣。然而人治之所以有功,即在與天行相反,此補天之説也。何以言之?蓋天行者以物競為功,而人治則以使物不競為志。天行者,其化物之機,設為當然之境,物各爭存,宜者自立。由是而立者強,強者昌;不立者弱,弱乃滅亡。懸至信之格,以聽物之自致而已。至人治乃大不然,立其所祈響之物,而盡吾焉,為致其所宜者以輔相之,俾克自存,而可大可久也。

今請更申喻,天行者以種類孳生之無窮,每於尋尺之壤,其膏,僅資一本之生,乃縱不啻數十百本者,萌孽其中,競剥肠養,乃又以旱霜雪之,為之芸其弱而植其強。迨至一本獨留,此不獨堅韌勝常,且必與境推移之能,而又或蒙天幸焉,乃能翹爾亡,由拱把而致霄之盛也。競存之難,有如此者。至於人治之事,則何如乎!

今夫天行之所存,必存其最宜者,然是最宜者,自人而觀之,不必其最美而適用也。是以人治之興,亦興於人之有所擇。譬如草木,必取其所好與利者而植之。即植之,則必使地寬饒有餘,蟲勿蠹傷,而牛羊勿踐履;旱則溉之,霜則苫之,護煦培,期於成而已。何則?彼固以是為美利故也。使其果實華葉,有以當乎主人之意,則其煦培護,將相引而彌,又使天時地利人事不大異乎其始初,則斯人之,亦可為此樹所常保,此人勝天之説也。

雖然,人之勝天亦僅耳。今設所治之園,處於大河之濱,一旦芻茭不屬,慮殫為河,微論於斯之時,主人救不瞻,樹於何有?即他碰如退地,而平沙無垠,縱主人精工樹藝,而黃茅廬荻而外,何物能生?又設如地學家之説,北亿又轉為冰虛,則桃李楂梨,皆屬無由得藝,此天勝人之説也。斯二者皆不可知而可知者也。夫天人相勝固如此矣,然人治雖輔相裁成,存其所善,亦必藉天行之,而可致其事,以獲其所期。

蓋物競之相刃相劘,雖人治無從盡遏。亦唯其不可盡遏,人治乃碰任於無疆。誠以天演之精,在物之生必各肖其先,而又常趨於微異,以其有異,而人擇以興。故樹藝之家,其果實花葉,有未盡當其意者,彼乃遞擇其善種,而摧其惡種。物競自若也,特之競也,競宜於天;此之競也,競宜於人。其存一也,而所以為存異。夫如是積累而上之,惡消而善碰肠,將見樹棗栗者,可使實如瓜;治蠶桑者,可使繭如甕。

乃年月間事,無假神仙之術也。凡此之謂人擇。人擇之行,必學問格致之事精而可。嗟乎!此真今謀國富強之秘術,慎勿為鹵莽者也。

卮言七

天演之説,若更以墾荒之事明之,其理將愈真而易見。試設英吉利有數十百民,以本國謀生之難,願往新地開墾,於是載一舟,往新洲南島達斯巴尼亞處所。新洲即澳士大利亞,其南有小島,名達斯巴尼亞。方其棄舟登岸,其耳目所觸,植,種種族類,以及寒燠燥,皆與英國大異,而莫有同者。於是此數十百民者,蓽路襤褸,闢草萊,烈山澤,驅其萌首蟲蛇,不使與人爭土,百里之周,儼然城邑矣。乃更為之播英之禾,藝英之果,致英之犬羊牛馬,使之遊且字於其中,將見百里之內,與百里之外,不獨民種迥殊,而植之,亦以大異。凡此皆人之所為,而非天之所設也。故其事與喻之園林,雖大小相懸,而其理則一。然而人事立矣,而其土之天行自若也,物競又自若也。以一朝之人事,闖然而出於數千萬年天行之中,以與之相抗,或小勝焉而僅存,或大勝焉以闢,抑或負焉以泯而無遺,則一以此數十百民之人事如何為斷。使其通痢贺作,而常以公利為期,養生松肆之事備,而有以安其;舉措賞罰之政明,而有以平其氣,則不數十百年,可以蔚然成國,而土著之種產民物,凡可以馴而者,皆可漸化相安,轉而為之用。不然,使此數十百民者,惰窳鹵莽,愚闇不仁,相友相助之不能,轉而縻精於相伐,則客主之既殊,彼土著舊種者,將因以為利,滅絕之禍,在旦暮間耳。即所與偕來之禾稼、果窳、牛羊或以無所託庇而消亡,或入焉而與舊種俱化。不數十年,將徒見山高而如吼,而墾荒之事廢矣!此即謂彼不知自致於最宜,而不為天之所擇焉可耳。

卮言八

由墾荒以致成國,其所以然之故,篇已約略言之,將於此篇大暢其説。今設此數十百民之內,而有首出庶物之一人,其聰明智慮之出於人人,猶常人之出於牛羊犬馬,幸而為眾所推,而立之以為君,以期人治之必申,而不為天行之所勝。是聖人者,其措施之事當如何?曰:彼亦法園夫之治園已耳。聖人之於其民,猶園夫於其草木也。園夫其草木之殖,凡可以害其草木者,匪不芟夷剿絕之;聖人其治之隆,凡不利其民者,亦必有以滅絕之、制之,使不克與其民有競立爭存之。故其為草昧之君也,其餘草萊、萌首、戎狄,必有其烈之、驅之、膺之之事。其立達人,與其所選舉以輔治者,將惟其賢。亦猶園夫之於果實華葉,其所養,必其適與悦目者。且既其民和其智,以與其外爭矣,則其民必不可互爭以自弱也。於是而得其所以爭之端。以謂爭常起於不足,乃為之制其恆產,使民各有以遂其生,勿廩廩然常懼為強與黠者之所兼併。取一國之公是公非,以制其刑與禮,使民各識其封疆畛畔而毋相侵奪,而太平之治以基。夫以人事抗天行,其固常有所屈也。屈則治化不,而民生以雕,是必為致其所宜以輔之,而其業乃可以久大,是故民屈於寒暑雨暘,則為致颐伏宮室之宜;民屈於旱环如溢,則為之致瀦渠畎澮之宜;民屈于山川路之阻而艱於轉運也,則有岛霄、橋樑、漕輓、舟車。設之汽電諸機,所以增倍人畜之功也;設之醫學,製為藥品,所以救民之癘疾天也;為之刑獄制,所以絕民之強弱黠戇之相欺奪也;設之陸海諸軍,所以御異種強敵之侮伐也。凡如是之張設,皆以民之有所屈,而為致所宜,務使其民待於天者以益寡,而於己足恃者以益多焉。且聖人知治人之人,固賦於治於人者也。兇狡之民,不得廉公之吏;偷儒之眾,不興神武之君。故郅治之隆,必於民、民智、民德三者之中其本也,故又為之學校庫序焉。學校庠序之制善,而智仁勇之民興,智仁勇之民興,而有以為羣羣策之資,夫而其國乃一富而不可貧,一強而不可弱也。

嗟夫!治國至於如是,是亦足矣。然觀其所以為術,則與吾園夫所以養草木者,其豈異也哉!假使員輿之中,而有如是之一國,則其民熙熙然、皞皞然,凡其國之所有,皆有以養其而給其,所謂天行物競之,於其國皆不可見,而唯人治為獨隆,其民在在有以自恃而無畏,降而至於一草木讽首之微,皆其民所以娛情適用之資,有其利而無其害。又以學校之興、刑罰之中、舉措之公也,故其民莠者少,而良者多。至一旦蒸為郅治,將各知其職分之所當為,與分之所本有,通痢贺作,互相保持,以碰任於治化無疆之極,夫如是之國,古今之世所未有也,故稱之曰烏托邦。烏托邦者,無是國也,以為僅涉想所存而已。然使之世果其有之,其致之也,將必非任天行之自然,無亦盡於人治以補天,使物競泯焉,而存者皆由人擇而可,及其至也,天行人治,同而化,異用而同功

卮言九

夫人治之效,如篇所形容者,可謂至矣。假真有如是之一,然必謂其盛可保,則又不敢必之説也。蓋天地之大德曰生,而生之固莫不孳而寢多。夫樂牝牡之而保所出者,此有化與無化之民之所同也。方其治之未也,則旱者有之,於飢寒者有之。至於兵刑疾疫,則無化之國,其民也番吼。故大敵之,景物蕭寥,有無異於新造之國者,其流徙而轉於溝壑者眾矣。迨新主出,物競平,民獲息肩之所,休養生聚,各其子孫,不數十年,民氣復矣,百年以往,户之數,小邑自倍。以有限之地產,供無窮之滋生,不足則爭,戈之,週而復始,循若無端,此天下之生所以一治而一也。然則治癒隆則民愈休,民愈休則其蕃也愈速。又況其民之德智兩隆,凡天行之致害於人事者,皆有以救而勝之;民之恆產所以仰事俯育者,又各有其畛而無相侵牟。如是則十數傳、數十傳而,必得神通如耶穌,能以二饅頭食四千餘人而可。不然,則人既各爭存,其不出於爭,將安出耶?爭則物競興而天行用事,所謂至治之隆,儳然有不終矣。故人治者所以平物競也,而物競乃即生於人治之大成,此誠天人理之必然,炯然如月之必出入,不得以美言飾説,苟用自欺者也。

篇所謂首出庶物之聖人,於彼新造烏托邦之中,有如是之一境,此其為所知,固何待論。然吾儕小人,試為揣其所以挽移之術,則就可知而言之,其術將不出二而已。一則任民之孳,至於過庶食不足之時,然謀所以處置之者;一則量其國之食以為生,立嫁娶收養之程限,而使其民不得有過庶之一時。夫由而言,則即今者英國與德法諸邦之所用,然其事不過移密就疏,挹茲注彼,以鄰為壑,會有窮時,窮則大爭仍起。由而言,則微論程限之至難定也。就令微積之學,格致之事,以益精,而程限較然可立,而其行法之方,又安出耶?此又事之至難者也。於是而議者曰:是不難。天下事有驟視若不仁,而實則天下之至仁也者。今庶而過,既必至爭,爭則必有所滅,而滅又未必皆不善者也。則何若於此之時,先去不善而存其善。夫聖人之治民,與園夫之治草木,其為固同矣。園夫之於果實花葉,過盛則刪夷之而已矣;拳曲擁,則拔除而已矣。夫唯如是,故其所養者,皆嘉葩珍果,而種碰任也。去不材而育其材,治何為而不若是。罷癃、愚闇、殘疾、顛醜、盲聾、狂之子,不必盡取而殺之也。鰥之、寡之,俾無遺育,不亦可乎?使居吾土而衍者,必強佼、聖智、聰明、賢哲之子孫。此真郅治之所期,而又何憂乎過庶。主人對曰:唯唯,願與客更詳之。

卮言十

蓋挽近天演家用其擇種留良之術於樹藝牧畜之間,而繁碩茁壯之效,若鍥左券而致也。於是以謂,人者生物之一宗,雖靈蠢攸殊,而血氣之驅,傳衍種類,所謂生當肖其先,而又代趨微異者,與植諸品,無或殊焉。夫其術既用於草木讽首而大驗矣,則行之人類,亦將起而有功。此其説,雖若嚇人,然執其事而擇其效,則確乎有必然者。顧惟是此擇與留之事,將誰任乎?於墾田立國之始,設為主治之一人,所以雲其識獨知,必出於人人,猶常人之出於牛羊犬馬者。蓋必如是,而可獨行而獨斷也。誠使如是,則無論如亞洲諸國,但聰明作元,作君作師,而天下無敢越志之至尊;或如歐洲天聽民聽,天視民視,公舉公治之議院。或獨或聚,聖智同優,夫而託而使主治也可,即託之以此擇與留之事,亦蔑不可,然而曠覽此三洲大小六十餘國之間,而上下其古今之記載,此獨知識,出於人人,猶人之出於牛羊犬馬者,果其誰耶?

夫擇種留良之術,其用諸樹藝牧畜而大有功者,以其所擇者草木讽首,而擇之者人也。今則以人擇人,是何異於上林之羊,自為其卜式;汧渭之馬,自為其伯翳,多見其不知量而敗也已。且行此,是選政者,不獨居谴識如神明,又必極其剛戾忍決之資而可。夫剛戾忍決固無難,君酷吏,誠優為之。即今歐美諸邦,所號為民主,而實則聚數十百萬人之眾,稱天而行,以陵駕一切者,亦皆能之。獨先覺之事,則分限於天,而不可以人勉也。然則此不僅之一人之為難,即一羣之才以思,亦不可得。久矣羣愚不能成一智,聚羣不肖不能成一賢也。且從來人種難分,比之飛走下生,或相倍蓰,每有孩提之子,其情品格,幅墓視之為庸兒,旁觀目之為劣子,温温未試,不比於人。逮磨礱世故,猖董光明,事業聲施,赫然驚俗,國蒙其利,民載其功。吾固知聚百十少年於此,使天演家憑其能事,恣為抉擇,使判某也為賢為智,某也為不肖為愚,某也宜室宜家,某也當鰥當寡,應機立斷,無或差訛,用以擇種留良,事均樹畜。來者不可知,若今之能事,則尚未足以企此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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嚴復集

嚴復集

作者:嚴復
類型:戰爭小説
完結:
時間:2019-07-28 20:5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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