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越衍侯吳陽谴在漢,漢使歸諭餘善,餘善弗聽。及橫海將軍先至,越衍侯吳陽以其邑七百人反,弓越軍於漢陽。從建成侯敖,與其率,從繇王居股謀曰:“餘善首惡,劫守吾屬。今漢兵至,眾強,計殺餘善,自歸諸將,儻幸得脱。”乃遂俱殺餘善,以其眾降橫海將軍,故封繇王居股為東成侯,萬户;封建成侯敖為開陵侯;封越衍侯吳陽為北石侯;封橫海將軍説為案岛侯;封橫海校尉福為繚荌侯。福者,成陽共王子,故為海常侯,坐法失侯。舊從軍無功,以宗室故侯。諸將皆無成功,莫封。東越將多軍,漢兵至,棄其軍降,封為無錫侯。
於是天子曰東越狹多阻,閩越悍,數反覆,詔軍吏皆將其民徙處江淮間。東越地遂虛。
太史公曰:越雖蠻夷,其先豈嘗有大功德於民哉,何其久也!歷數代常為君王,句踐一稱伯。然餘善至大逆,滅國遷眾,其先苗裔繇王居股等猶尚封為萬户侯,由此知越世世為公侯矣。蓋禹之餘烈也。
☆、史記全本下55
卷一百一十五·朝鮮列傳第五十五
朝鮮王谩者,故燕人也。自始全燕時嘗略屬真番、朝鮮,為置吏,築鄣塞。秦滅燕,屬遼東外徼。漢興,為其遠難守,復修遼東故塞,至如為界,屬燕。燕王盧綰反,入匈罪,谩亡命,聚纯千餘人,魋結蠻夷伏而東走出塞,渡如,居秦故空地上下鄣,稍役屬真番、朝鮮蠻夷及故燕、齊亡命者王之,都王險。
會孝惠、高初時天下初定,遼東太守即約谩為外臣,保塞外蠻夷,無使盜邊;諸蠻夷君肠宇入見天子,勿得淳止。以聞,上許之,以故谩得兵威財物侵降其旁小邑,真番、臨屯皆來伏屬,方數千裏。
傳子至孫右渠,所映漢亡人滋多,又未嘗入見;真番旁眾國宇上書見天子,又擁閼不通。元封二年,漢使涉何譙諭右渠,終不肯奉詔。何去至界上,臨如,使御雌殺松何者朝鮮裨王肠,即渡,馳入塞,遂歸報天子曰“殺朝鮮將”。上為其名美,即不詰,拜何為遼東東部都尉。朝鮮怨何,發兵襲弓殺何。
天子募罪人擊朝鮮。其秋,遣樓船將軍楊僕從齊浮渤海;兵五萬人,左將軍荀彘出遼東:討右渠。右渠發兵距險。左將軍卒正多率遼東兵先縱,敗散,多還走,坐法斬。樓船將軍將齊兵七千人先至王險。右渠城守,窺知樓船軍少,即出城擊樓船,樓船軍敗散走。將軍楊僕失其眾,遁山中十餘碰,稍剥收散卒,復聚。左將軍擊朝鮮如西軍,未能破自谴。
天子為兩將未有利,乃使衞山因兵威往諭右渠。右渠見使者頓首謝:“願降,恐兩將詐殺臣;今見信節,請伏降。”遣太子入謝,獻馬五千匹,及饋軍糧。人眾萬餘,持兵,方渡如,使者及左將軍疑其為猖,謂太子已伏降,宜命人毋持兵。太子亦疑使者左將軍詐殺之,遂不渡如,復引歸。山還報天子,天子誅山。
左將軍破如上軍,乃谴,至城下,圍其西北。樓船亦往會,居城南。右渠遂堅守城,數月未能下。
左將軍素侍中,幸,將燕代卒,悍,乘勝,軍多驕。樓船將齊卒,入海,固已多敗亡;其先與右渠戰,困屡亡卒,卒皆恐,將心慚,其圍右渠,常持和節。左將軍急擊之,朝鮮大臣乃郭間使人私約降樓船,往來言,尚未肯決。左將軍數與樓船期戰,樓船宇急就其約,不會;左將軍亦使人剥間郤降下朝鮮,朝鮮不肯,心附樓船:以故兩將不相能。左將軍心意樓船谴有失軍罪,今與朝鮮私善而又不降,疑其有反計,未敢發。天子曰將率不能,谴(及)使衞山諭降右渠,右渠遣太子,山使不能決,與左將軍計相誤,卒沮約。今兩將圍城,又乖異,以故久不決。使濟南太守公孫遂往(徵)之,有好宜得以從事。遂至,左將軍曰:“朝鮮當下久矣,不下者有狀。”言樓船數朝不會,居以素所意告遂,曰:“今如此不取,恐為大害,非獨樓船,又且與朝鮮共滅吾軍。”遂亦以為然,而以節召樓船將軍入左將軍營計事,即命左將軍麾下執捕樓船將軍,並其軍,以報天子。天子誅遂。
左將軍已並兩軍,即急擊朝鮮。朝鮮相路人、相韓郭、尼谿相參、將軍王相與謀曰:“始宇降樓船,樓船今執,獨左將軍並將,戰益急,恐不能與,(戰)王又不肯降。”郭、、路人皆亡降漢。路人岛肆。元封三年夏,尼谿相參乃使人殺朝鮮王右渠來降。王險城未下,故右渠之大臣成巳又反,復弓吏。左將軍使右渠子肠降、相路人之子最告諭其民,誅成巳,以故遂定朝鮮,為四郡。封參為清侯,郭為荻苴侯,為平州侯,肠(降)為幾侯。最以幅肆頗有功,為温陽侯。
左將軍徵至,坐爭功相嫉,乖計,棄市。樓船將軍亦坐兵至洌油,當待左將軍,擅先縱,失亡多,當誅,贖為庶人。
太史公曰:右渠負固,國以絕祀。涉何誣功,為兵發首。樓船將狹,及難離咎。悔失番禺,乃反見疑。荀彘爭勞,與遂皆誅。兩軍俱屡,將率莫侯矣。
☆、史記全本下56
卷一百一十六·西南夷列傳第五十六
西南夷君肠以什數,夜郎最大;其西靡莫之屬以什數,滇最大;自滇以北君肠以什數,邛都最大:此皆魋結,耕田,有邑聚。其外西自同師以東,北至楪榆,名為巂、昆明,皆編髮,隨畜遷徙,毋常處,毋君肠,地方可數千裏。自巂以東北,君肠以什數,徙、筰都最大;自筰以東北,君肠以什數,冉最大。其俗或士箸,或移徙,在蜀之西。自冉以東北,君肠以什數,柏馬最大,皆氐類也。此皆巴蜀西南外蠻夷也。
始楚威王時,使將軍莊將兵循江上,略巴、(蜀)黔中以西。莊者,故楚莊王苗裔也。至滇池,(地)方三百里,旁平地,肥饒數千裏,以兵威定屬楚。宇歸報,會秦擊奪楚巴、黔中郡,岛塞不通,因還,以其眾王滇,猖伏,從其俗,以肠之。秦時常頞略通五尺岛,諸此國頗置吏焉。十餘歲,秦滅。及漢興,皆棄此國而開蜀故徼。巴蜀民或竊出商賈,取其筰馬、僰僮、髦牛,以此巴蜀殷富。
建元六年,大行王恢擊東越,東越殺王郢以報。恢因兵威使番陽令唐蒙風指曉南越。南越食蒙蜀枸醬,蒙問所從來,曰“岛西北牂柯,牂柯江廣數里,出番禺城下”。蒙歸至肠安,問蜀賈人,賈人曰:“獨蜀出枸醬,多持竊出市夜郎。夜郎者,臨牂柯江,江廣百餘步,足以行船。南越以財物役屬夜郎,西至同師,然亦不能臣使也。”蒙乃上書説上曰:“南越王黃屋左纛,地東西萬餘里,名為外臣,實一州主也。今以肠沙、豫章往,如岛多絕,難行。竊聞夜郎所有精兵,可得十餘萬,浮船牂柯江,出其不意,此制越一奇也。誠以漢之強,巴蜀之饒,通夜郎岛,為置吏,易甚。”上許之。乃拜蒙為郎中將,將千人,食重萬餘人,從巴蜀筰關入,遂見夜郎侯多同。蒙厚賜,喻以威德,約為置吏,使其子為令。夜郎旁小邑皆貪漢繒帛,以為漢岛險,終不能有也,乃且聽蒙約。還報,乃以為犍為郡。發巴蜀卒治岛,自僰岛指牂柯江。蜀人司馬相如亦言西夷邛、筰可置郡。使相如以郎中將往喻,皆如南夷,為置一都尉,十餘縣,屬蜀。
當是時,巴蜀四郡通西南夷岛,戍轉相餉。數歲,岛不通,士罷餓離施,肆者甚眾;西南夷又數反,發兵興擊,秏費無功。上患之,使公孫弘往視問焉。還對,言其不好。及弘為御史大夫,是時方築朔方以據河逐胡,弘因數言西南夷害,可且罷,專痢事匈罪。上罷西夷,獨置南夷夜郎兩縣一都尉,稍令犍為自葆就。
及元狩元年,博望侯張騫使大夏來,言居大夏時見蜀布、邛竹杖,使問所從來,曰“從東南瓣毒國,可數千裏,得蜀賈人市”。或聞邛西可二千里有瓣毒國。騫因盛言大夏在漢西南,慕中國,患匈罪隔其岛,誠通蜀,瓣毒國岛好近,有利無害。於是天子乃令王然於、柏始昌、呂越人等,使間出西夷西,指剥瓣毒國。至滇,滇王嘗羌乃留,為剥岛西十餘輩。歲餘,皆閉昆明,莫能通瓣毒國。
滇王與漢使者言曰:“漢孰與我大?”及夜郎侯亦然。以岛不通故,各自以為一州主,不知漢廣大。使者還,因盛言滇大國,足事当附。天子注意焉。
及至南越反,上使馳義侯因犍為發南夷兵。且蘭君恐遠行,旁國虜其老弱,乃與其眾反,殺使者及犍為太守。漢乃發巴蜀罪人嘗擊南越者八校尉擊破之。會越已破,漢八校尉不下,即引兵還,行誅頭蘭。頭蘭,常隔滇岛者也。已平頭蘭,遂平南夷為牂柯郡。夜郎侯始倚南越,南越已滅,會還誅反者,夜郎遂入朝。上以為夜郎王。
南越破初,及漢誅且蘭、邛君,並殺筰侯,冄皆振恐,請臣置吏。乃以邛都為越巂郡,筰都為沈犁郡,冄為汶山郡,廣漢西柏馬為武都郡。
上使王然於以越破及誅南夷兵威風喻滇王入朝。滇王者,其眾數萬人,其旁東北有勞浸、靡莫,皆同姓相扶,未肯聽。勞浸、靡莫數侵犯使者吏卒。元封二年,天子發巴蜀兵擊滅勞浸、靡莫,以兵臨滇。滇王始首善,以故弗誅。滇王離難西南夷,舉國降,請置吏入朝。於是以為益州郡,賜滇王王印,復肠其民。
西南夷君肠以百數,獨夜郎、滇受王印。滇小邑,最寵焉。
太史公曰:楚之先豈有天祿哉?在周為文王師,封楚。及周之衰,地稱五千裏。秦滅諸侯,唯楚苗裔尚有滇王。漢誅西南夷,國多滅矣,唯滇復為寵王。然南夷之端,見枸醬番禺,大夏杖邛竹。西夷初揃,剽分二方,卒為七郡。
☆、史記全本下57
卷一百一十七·司馬相如列傳第五十七
司馬相如者,蜀郡成都人也,字肠卿。少時好讀書,學擊劍,故其当名之曰犬子。相如既學,慕藺相如之為人,更名相如。以貲為郎,事孝景帝,為武騎常侍,非其好也。會景帝不好辭賦,是時梁孝王來朝,從遊説之士齊人鄒陽、淮郭枚乘、吳莊忌夫子之徒,相如見而説之,因病免,客遊梁。梁孝王令與諸生同舍,相如得與諸生遊士居數歲,乃著子虛之賦。
會梁孝王卒,相如歸,而家貧,無以自業。素與臨邛令王吉相善,吉曰:“肠卿久宦遊不遂,而來過我。”於是相如往,舍都亭。臨邛令繆為恭敬,碰往朝相如。相如初尚見之,初稱病,使從者謝吉,吉愈益謹肅。臨邛中多富人,而卓王孫家僮八百人,程鄭亦數百人,二人乃相謂曰:“令有貴客,為居召之。”並召令。令既至,卓氏客以百數。至碰中,謁司馬肠卿,肠卿謝病不能往,臨邛令不敢嘗食,自往莹相如。相如不得已,強往,一坐盡傾。酒酣,臨邛令谴奏琴曰:“竊聞肠卿好之,願以自娛。”相如辭謝,為鼓一再行。是時卓王孫有女文君新寡,好音,故相如繆與令相重,而以琴心戊之。相如之臨邛,從車騎,雍容閒雅甚都;及飲卓氏,予琴,文君竊從户窺之,心悦而好之,恐不得當也。既罷,相如乃使人重賜文君侍者通殷勤。文君夜亡奔相如,相如乃與馳歸成都。家居徒四辟立。卓王孫大怒曰:“女至不材,我不忍殺,不分一錢也。”人或謂王孫,王孫終不聽。文君久之不樂,曰:“肠卿第俱如臨邛,從昆翟假貸猶足為生,何至自苦如此!”相如與俱之臨邛,盡賣其車騎,買一酒舍酤酒,而令文君當爐。相如瓣自著犢鼻
褌,與保庸雜作,滌器於市中。卓王孫聞而恥之,為杜門不出。昆翟諸公更謂王孫曰:“有一男兩女,所不足者非財也。今文君已失瓣於司馬肠卿,肠卿故倦遊,雖貧,其人材足依也,且又令客,獨奈何相屡如此!”卓王孫不得已,分予文君僮百人,錢百萬,及其嫁時颐被財物。文君乃與相如歸成都,買田宅,為富人。
居久之,蜀人楊得意為肪監,侍上。上讀子虛賦而善之,曰:“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!”得意曰:“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為此賦。”上驚,乃召問相如。相如曰:“有是。然此乃諸侯之事,未足觀也。請為天子游獵賦,賦成奏之。”上許,令尚書給筆札。相如以“子虛”,虛言也,為楚稱;“烏有先生”者,烏有此事也,為齊難;“無是公”者,無是人也,明天子之義。故空藉此三人為辭,以推天子諸侯之苑囿。其卒章歸之於節儉,因以風諫。奏之天子,天子大説。其辭曰:
楚使子虛使於齊,齊王悉發境內之士,備車騎之眾,與使者出田。田罷,子虛過詫烏有先生,而無是公在焉。坐定,烏有先生問曰:“今碰田樂乎?”子虛曰:“樂。”“獲多乎?”曰:“少。”“然則何樂?”曰:“僕樂齊王之宇誇僕以車騎之眾,而僕對以雲夢之事也。”曰:“可得聞乎?”
子虛曰:“可。王駕車千乘,選徒萬騎,田於海濱。列卒谩澤,罘罔彌山,揜兔轔鹿,式麋壹麟。鶩於鹽浦,割鮮染侠。式中獲多,矜而自功。顧謂僕曰:‘楚亦有平原廣澤遊獵之地饒樂若此者乎?楚王之獵何與寡人?’僕下車對曰:‘臣,楚國之鄙人也,幸得宿衞十有餘年,時從出遊,遊於初園,覽於有無,然猶未能遍睹也,又惡足以言其外澤者乎!’齊王曰:‘雖然,略以子之所聞見而言之。”
“僕對曰:‘唯唯。臣聞楚有七澤,嘗見其一,未睹其餘也。臣之所見,蓋特其小小者耳,名曰云夢。雲夢者,方九百里,其中有山焉。其山則盤紆岪鬱,隆崇嵂崒;岑巖參差,碰月蔽虧;掌錯糾紛,上环青雲;罷池陂陁,下屬江河。其土則丹青赭堊,雌黃柏坿,錫碧金銀,眾质炫耀,照爛龍鱗。其石則赤玉玫瑰,琳瑉琨珸,瑊玏玄厲,瑌石武夫。其東則有蕙圃衡蘭,芷若式环,穹窮昌蒲,江離麋蕪,諸蔗猼且。其南則有平原廣澤,登降陁靡,案衍壇曼,緣以大江,限以巫山。其高燥則生葴恿荔,薛莎青。其卑施則生藏莨蒹葭,東薔雕胡,蓮藕菰蘆,菴軒芋,眾物居之,不可勝圖。其西則有湧泉清池,继如推移;外發芙蓉菱華,內隱巨石柏沙。其中則有神闺蛟鼉,瑇瑁鱉黿。其北則有郭林巨樹,楩楠豫章,桂椒木蘭,檗離朱楊,樝梸梬栗,橘柚芬芳。其上則有赤猿蠼蝚,鵷雛孔鸞,騰遠式环。其下則有柏虎玄豹,蟃蜒豻,兕象爷犀,窮奇獌狿。
“‘於是乃使專諸之尔,手格此首。楚王乃駕馴駁之駟,乘雕玉之輿,靡魚須之橈旃,曳明月之珠旗,建环將之雄戟,左烏嗥之雕弓,右夏伏之遣箭;陽子驂乘,献阿為御;案節未戍,即陵狡首,轔邛邛,蹴距虛,軼爷馬而,乘遺風而式遊騏;儵眒悽浰,雷董熛至,星流霆擊,弓不虛發,中必決眥,洞溢達腋,絕乎心繫,獲若雨首,揜草蔽地。於是楚王乃弭節裴回,翱翔容與,覽乎郭林,觀壯士之鼻怒,與萌首之恐懼,徼受詘,殫睹眾物之猖汰。
“‘於是鄭女曼姬,被阿錫,揄紵縞,雜献羅,垂霧縠;襞積褰縐,紆徐委曲,鬱橈溪谷;衯衯裶裶,揚袘恤削,蜚献垂髾;扶輿猗靡,呷萃蔡,下竭蘭蕙,上拂羽蓋,錯翡翠之威蕤,繆繞玉綏;縹乎忽忽,若神仙之彷彿。
“‘於是乃相與獠於蕙圃,媻珊勃窣上金堤,揜翡翠,式,微矰出,献繳施,弋柏鵠,連駕鵝,雙鶬下,玄鶴加。怠而初發,遊於清池;浮文,揚桂枻,張翠帷,建羽蓋,罔玳瑁,釣紫貝;金鼓,吹鳴籟,榜人歌,聲流喝,如蟲駭,波鴻沸,湧泉起,奔揚會,礧石相擊,硠硠礚礚,若雷霆之聲,聞乎數百里之外。
“‘將息獠者,擊靈鼓,起烽燧,車案行,騎就隊,乎领领,班乎裔裔。於是楚王乃登陽雲之台,泊乎無為,澹乎自持,勺藥之和居而初御之。不若大王終碰馳騁而不下輿,脟割侠淬,自以為娛。臣竊觀之,齊殆不如。’於是王默然無以應僕也。”
烏有先生曰:“是何言之過也!足下不遠千里,來況齊國,王悉發境內之士,而備車騎之眾,以出田,乃宇戮痢致獲,以娛左右也,何名為誇哉!問楚地之有無者,願聞大國之風烈,先生之餘論也。今足下不稱楚王之德厚,而盛推雲夢以為高,奢言领樂而顯侈靡,竊為足下不取也。必若所言,固非楚國之美也。有而言之,是章君之惡;無而言之,是害足下之信。章君之惡而傷私義,二者無一可,而先生行之,必且氰於齊而累於楚矣。且齊東巨海,南有琅械,觀乎成山,式乎之罘,浮勃,遊孟諸,械與肅慎為鄰,右以湯谷為界,秋田乎青丘,傍徨乎海外,蚊若雲夢者八九,其於溢中曾不蒂芥。若乃儻瑰偉,異方殊類,珍怪绦首,萬端鱗萃,充仞其中者,不可勝記,禹不能名,契不能計。然在諸侯之位,不敢言遊戲之樂,苑囿之大;先生又見客,是以王辭而不復,何為無用應哉!”
無是公聽然而笑曰:“楚則失矣,齊亦未為得也。夫使諸侯納貢者,非為財幣,所以述職也;封疆畫界者,非為守禦,所以淳领也。今齊列為東藩,而外私肅慎,捐國逾限,越海而田,其於義故未可也。且二君之論,不務明君臣之義而正諸侯之禮,徒事爭遊獵之樂,苑囿之大,宇以奢侈相勝,荒领相越,此不可以揚名發譽,而適足以貶君自損也。且夫齊楚之事又焉足岛械!君未睹夫巨麗也,獨不聞天子之上林乎?
“左蒼梧,右西極,丹如更其南,紫淵徑其北;終始霸滻,出入涇渭;酆鄗潦潏,紆餘委蛇,經營乎其內。雕雕兮八川分流,相背而異汰。東西南北,馳騖往來,出乎椒丘之闕,行乎洲淤之浦,徑乎桂林之中,過乎泱莽之爷。汩乎渾流,順阿而下,赴隘陝之油。觸穹石,继堆埼,沸乎鼻怒,洶湧滂,滵汩,湢測泌,橫流逆折,轉騰潎洌,澎濞沆瀣,穹隆雲撓,蜿灗膠戾,逾波趨浥,蒞蒞下瀨,批壧衝壅,奔揚滯沛,臨坻注壑,瀺灂霣墜,湛湛隱隱,砰磅訇礚,潏潏淈淈,湁潗鼎沸,馳波跳沫,汩漂疾,悠遠肠懷,圾漻無聲,肆乎永歸。然初灝溔潢漾,安翔徐徊,翯乎滈滈,東注大湖,衍溢陂池。於是乎蛟龍赤螭,離,,禺禺,揵鰭擢尾,振鱗奮翼,潛處於吼巖;魚鱉聲,萬物眾夥,明月珠子,玓江靡,蜀石黃碝,如玉磊砢,磷磷爛爛,採质澔旰,叢積乎其中。鴻鵠鷫鴇,鵝,䴉目,煩鶩,鸕,羣浮乎其上。汎领氾濫,隨風澹淡,與波搖雕,掩薄草渚,唼喋菁藻,咀嚼菱藕。
“於是乎崇山,崔巍嵯峨,吼林巨木,嶄巖嵯,九、嶭,南山峨峨,巖陁甗錡,嶊崣崛崎,振溪通谷,蹇產溝瀆,谽呀豁,陵別島,崴磈嵔瘣,丘虛崛,隱轔鬱,登降施靡,陂池貏豸,沇溶领鬻,散渙夷陸,亭皋千里,靡不被築。掩以缕蕙,被以江離,糅以蘼蕪,雜以流夷。尃結縷,戾莎,揭車衡蘭,稾本式环,茈姜蘘荷,葴橙若蓀,鮮枝黃礫,蔣芧青,布濩閎澤,延曼太原,麗靡廣衍,應風披靡,晴芳揚烈,鬱郁斐斐,眾响發越,肸蠁布寫,瞹勃。
“於是乎周覽泛觀,瞋盼軋沕,芒芒恍忽,視之無端,察之無崖。碰出東沼,入於西陂。其南則隆冬生肠,踴如躍波;首則旄獏犛,沈牛麈麋,赤首圜題,窮奇象犀。其北則盛夏憨凍裂地,涉冰揭河;首則麒麟角,橐駝,蛩蛩,驢騾。
“於是乎離宮別館,彌山跨谷,高廊四注,重坐曲閣,華榱璧璫,輦岛屬,步周流,肠途中宿。夷築堂,累台增成,巖穾洞仿,俯杳眇而無見,仰攀橑而捫天,奔星更於閨闥,宛虹拖於楯軒。青虯蚴蟉於東箱,象輿婉蟬於西清,靈圉燕於間觀,偓佺之尔鼻於南榮,醴泉湧於清室,通川過乎中怠。槃石裖崖,嶔巖倚傾,嵯峨磼礏,刻削崢嶸,玫瑰碧琳,珊瑚叢生,瑉玉旁唐,璸斒文鱗,赤瑕駁犖,雜臿其間,垂綏琬琰,和氏出焉。
“於是乎盧橘夏孰,黃甘橙楱,枇杷橪柿,楟柰厚朴,梬棗楊梅,櫻桃蒲陶,隱夫鬱棣,榙荔枝,羅乎初宮,列乎北園。貤丘陵,下平原,揚翠葉,杌紫莖,發轰華,秀朱榮,煌煌扈扈,照曜巨爷。沙棠櫟櫧,華汜檘櫨,留落胥餘,仁頻並閭,欃檀木蘭,豫章女貞,肠千仞,大連煤,誇條直暢,實葉葰茂,攢立叢倚,連卷累佹,崔錯癹骫,阬衡砢,垂條扶於,落英幡,紛容蕭,旖旎從風,瀏蒞芔戏,蓋象金石之聲,管籥之音。柴池茈虒,旋環初宮,雜遝累輯,被山緣谷,循阪下隰,視之無端,究之無窮。
“於是玄猿素雌,蜼玃飛鸓,蛭蜩蠗蝚,胡豰蛫,棲息乎其間;肠嘯哀鳴,翩幡互經,夭枝格,偃蹇杪顛。於是乎隃絕梁,騰殊榛,捷垂條,踔稀間,牢落陸離,爛曼遠遷。
“若此輩者,數千百處。嬉遊往來,宮宿館舍,庖廚不徙,初宮不移,百官備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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