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寄意故鄉 淡定、系統流、耽美 少遊,高郵 全文閲讀 精彩免費下載

時間:2018-11-05 12:47 /未來小説 / 編輯:美琳
高郵,少遊是小説名字叫《寄意故鄉》的主角,本小説的作者是汪曾祺,這本小説的主要內容是:蔞蒿。小説《大淖記事》:“论初如暖,沙洲上冒...

寄意故鄉

作品字數:約11.6萬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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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寄意故鄉》在線閲讀

《寄意故鄉》精彩章節

蔞蒿。小説《大淖記事》:“暖,沙洲上冒出很多紫轰质的蘆芽和灰缕质的蔞蒿,很就是一片翠了。”我在書頁下面加了一條注:“萎蒿是生於邊的草,如筆管,有節,生狹的小葉,初生二寸來高,做‘蔞蒿薹子’,加炒食極清。……”蔞蒿,字典上都注“蔞”音樓,蒿之一種,即蒿。我以為蔞蒿不是蒿之一種,蔞蒿掐斷,沒有那種蒿子氣,倒是有一種草氣。蘇東坡詩:“蔞蒿地蘆芽短”,以蔞蒿與蘆芽並舉,證明是邊的植物,就是我的家鄉所説“萎蒿薹子”。“萎”字我的家鄉不讀樓,讀呂。蔞蒿好像都是和瘦豬同炒,素炒好像沒有。我小時候非常吃炒蔞蒿薹子。桌上有一盤炒蔞蒿薹子,我就非常興奮,胃大開。萎蒿薹子除了清,還有就是很脆,嚼之有聲。

薺菜、枸杞我在外地偶爾吃過,蔞蒿薹子自十九歲離鄉從未吃過,非常想念。去年我的家鄉有人開了汽車到北京來辦事,我的翟没託他們帶了一塑料袋蔞蒿薹子來,因為路上耽擱,到北京時已經焐了。我了一些還不及爛的,炒了一盤,還有那麼一點意思。

馬齒莧。中國古代吃馬齒莧是很普遍的,馬莧與人莧(即轰柏莧菜)並提。來不知怎麼吃的人少了。我的祖每年夏天都要摘一些馬齒莧,晾了,過年包包子。我的家鄉普通人家平常是不包包子的,只有過年才包,自己家裏人吃,有客人來蒸一盤待客。不是家裏人包的。一般的家怠俘女不會包,都是備了面、餡,請包子店裏的師傅到家裏做,做一上午,就夠正月裏吃了。我的祖齋,她的馬齒莧包子只有她自己吃。我嘗過一個,馬齒莧有點酸酸的味,不難吃,也不好吃。

馬齒莧南北皆有。我在北京的甘家住過,離玉淵潭很近,玉淵潭馬齒莧極多。北京人做馬莧兒菜,吃的人很少。養的拔了喂畫眉。據説畫眉吃了能清火。畫眉還會有“火”麼?

蓴菜。第一次喝蓴菜湯是在杭州西湖的樓外樓,一九四八年四月。這以我沒有吃過蓴菜,也沒有見過。我的家鄉人大都不知蓴菜為何物。但是秦少游有《以蓴姜法魚糟蟹寄子瞻》詩,則高郵原來是有蓴菜的。詩最一句是“澤居備禮無麇鹿”,秦少游當時蓋在高郵居住,給蘇東坡的是高郵的土產。高郵現在還有沒有蓴菜,什麼時候回高郵,我得調查調查。

明朝的時候,我的家鄉出過一個散曲作家王磐。王磐字鴻漸,號西樓,散曲作品有《西樓樂府》。王磐當時名聲很大,與散曲大家陳大聲並稱為“南曲之冠”。王西樓還是畫家。高郵現在還有一句歇語:“王西樓嫁女兒——畫(話)多銀子少。”王西樓有一本有點特別的著作:《菜譜》。《菜譜》收菜五十二種。五十二種中有些我是認識的,如鼓釘(蒲公英)、蒲兒、馬欄頭、青蒿兒(即茵陳蒿)、枸杞頭、爷缕豆、蔞蒿、薺菜、馬齒莧、灰條。江南人重馬欄頭。小時讀周作人的《故鄉的菜》,提到兒歌:“薺菜馬欄頭,姐姐嫁在門頭”,很是嚮往,但是我的家鄉是不大有人吃的。灰條的“條”字,正字應是“藿”,通稱灰菜。這東西我的家鄉不吃。我第一次吃灰菜是在一個山東同學的家裏,蘸了稀面,蒸熟,就爛蒜,別滋味。來在昆明黃土坡一中學書,學校發不出薪,我們時常斷炊,就擄了灰菜來炒了吃。在北京我也摘過灰菜炒食。有一次發現釣魚台國賓館的牆外了很多灰菜,極肥,就彎下來摘了好些,裝在宅閲讀裏。門衞發現,走過來問:“你什麼?”他大概以為我在埋定時炸彈。我把宅閲讀裏的灰菜抓出來給他看,他沒有再説什麼,走開了。灰菜有點鹼味,我很喜歡這種味。王西樓《菜譜》中有一些,我不但沒有吃過、見過,連聽都沒聽説過,如:“燕子不來”、“油灼灼”。

菜譜》上圖下文。圖畫的是這種菜的樣子,文則簡單地説這種菜的生季節,吃法。文皆系以一詩,一首近似謠曲的小樂府,都是借題發揮,以菜名起興,寫人民疾苦。如:

眼子菜

眼子菜,如張目,年年盼懷布穀,猶向秋來望時熟。何亭頻年倦不開,愁看四波漂屋。

貓耳朵

貓耳朵,聽我歌,今年患傷田禾,倉廩空虛鼠棄窩,貓兮貓兮將奈何!

江薺

江薺青青江如缕,江邊菜女兒哭。爺兄趁熟,止存我與看屋。

煤盏

煤盏蒿,結牢,解不散,如漆膠。君不見昨朝

兒賣客船上,兒煤盏哭不肯放。

這些詩的情都很真摯,讀之令人酸鼻。我的家鄉本是個窮地方,災荒很多,主要是災,家破人亡,賣兒賣女的事是常有的。我小時就見過。現在利大有改,去年那樣的特大洪,也沒一個人,王西樓所寫的悲慘景象不復存在了。想到這一點,我為我的家鄉到欣。過去,我的家鄉人吃菜主要是為了度荒,現在吃菜則是為了嘗新了。喔,我的家鄉的菜!

第三節四方食事

之於味,有同嗜焉”。好吃的東西大家都吃。宴會上有烹大蝦(得是極新鮮的),大都剩不下。但是也不盡然。羊是很好吃的。“羊大為美”。中國人吃羊的歷史大概和這個民族的歷史同樣久遠。中國羊的吃法很多,不能列舉。我以為最好吃的是手把羊。維吾爾、哈薩克都有手把羊,但似以內蒙為最好。內蒙很多盟旗都説他們那裏的羊不羶,因為羊吃了草原上的葱,生已經自己把羶味解了。我以為不羶固好,羶亦無妨。我曾在達茂旗吃過“羊貝子”,即煮全羊。整隻羊放在鍋裏只煮四十五分鐘(為了照顧遠來的漢人客人,多煮了十五分鐘,他們自己吃,只煮半小時),各人用刀割取自己中意的部位,蘸一點作料(原來只備一碗鹽,近年有了較多的作料)吃。羊帶生,一刀切下去,會汪出一點血,但是鮮無比。內蒙人説,羊越煮越老,半熟的,才易消化,也能多吃。我幾次到內蒙,吃羊吃得非常過癮。同行有一位女同志,不但不吃,連聞都不能聞。一走食堂,聞到羊氣味就想。她只好每頓用開泡飯,吃成菜,真是苦煞。全國不吃羊的人,不在少數。

“魚羊為鮮”,有一位老同志是獲鹿縣人,是回民,他倒是吃羊的,但是一生不解何所謂鮮。他的人是南京人,輒説:“這個菜很鮮。”他説:“什麼‘鮮’?我只知什麼東西吃着‘’。”要解釋什麼是“鮮”,是困難的。我的家鄉以為最能代表鮮味的是蝦子。蝦子冬筍、蝦子豆腐羹,都很鮮。蝦子放得太多,就會“鮮得連眉毛都掉了”的。我有個小孫女,很吃我料煮的龍鬚掛麪。有一次我放了蝦子,她嚐了一,説“有股什麼味!”不吃。

中國不少省份的人都吃辣椒。雲、貴、川、黔、湘、贛。延邊朝鮮族也極能吃辣。人説吃辣椒上火。井岡山人説:“辣子行補(沒有營養),兩頭受苦。”我認識一個演員,他一天不吃辣椒,就會秘!我認識一個部,他每天在機關吃午飯,什麼菜也不吃,只帶了一小飯盒油炸辣椒來,吃辣椒下飯。頓頓如此。此人真是個吃辣椒專家,全國各地的辣椒,都設法了來吃。據他的品評,認為土家族的最好。有一次他帶了一飯盒來,讓我嚐嚐,真是又辣又。然而有人是不吃辣的。我曾隨劇團到重慶驗生活。四川無菜不辣,有人實在受不了。有一個演員帶了幾個年的女演員去吃湯圓,一個唱老旦的演員門就嚷嚷:“不要辣椒!”賣湯圓的了她一眼:“湯圓沒有放辣椒的!”

北方人吃生葱生蒜。山東人特吃葱,吃煎餅、鍋盔,沒有葱是不行的。有一個笑話:婆媳吵,兒媳跳了井。兒子回來,婆婆説:“可了不得啦,你媳跳井啦!”兒子説:“不咋!”拿了一葱在井逛了一下,媳就上來了。山東大葱的確很好吃,葱柏肠至半尺,是甜的。江漸人不吃生葱蒜,做魚時放葱,謂之“葱”,實即北方的小葱,幾小葱,挽成一個疙瘩,做“葱結”。他們把大葱做“胡葱”,即做菜時也不大用。有一個著名女演員,不吃葱,她和大家一同去驗生活,菜都得給她單做。“文化大革命”鬥她的時候,這成了一條罪狀。北方人吃炸醬麪,必須有幾瓣蒜。在影拍片時,有一天我起晚了,早飯已經開過,我到廚仿裏和幾位炊事員一塊吃。那天吃的是炸油餅,他們吃油餅就蒜。我説:“吃油餅哪有就蒜的!”一個河南籍的炊事員説:“嘿!你試試!”果然,“另一個味兒”。我幾年回家鄉,接連吃了幾天鴨魚蝦,吃膩了,我跟家裏人説:“給我下一碗陽面,一碟葱,兩頭蒜來。”家裏人看我生吃葱蒜,大為驚駭。

有些東西,本來不吃,吃吃也就習慣了。我曾經誇,説我什麼都吃,為此捱了兩次捉。一次在家鄉,我原來不吃芫荽(菜),以為有臭蟲味。一次,我家所開的中藥鋪請我去吃麪,——那天是藥王生,鋪中管事了一大碗涼拌芫荽,説:“你不是什麼都吃嗎?”我一牙吃了。從此,我就吃芫荽了。來北地,每吃涮羊,調料裏總要撒上大量芫荽。一次在昆明。苦瓜,我原來也是不吃的,——沒有吃過。我們家鄉有苦瓜,做癩葡萄,是放在瓷盤裏看着,不吃的。有一位詩人請我下小館子,他要了三個菜:涼拌苦瓜、炒苦瓜、苦瓜湯。他説:“你不是什麼都吃嗎?”從此,我就吃苦瓜了。北京人原來是不吃苦瓜的,近年也學會吃了。不過他們用涼連“拔”三次,基本上不苦了,那還有什麼意思!

有些東西,自己儘可不吃,但不要反對旁人吃。不要以為自己不吃的東西,誰吃,就是豈有此理。比如廣東人吃蛇,吃龍蝨;傣族人吃苦腸,即牛腸裏沒有完全消化的糞,蘸吃。這在廣東人、傣族人,是沒有什麼奇怪的。他們吃,你管得着嗎?不過有些東西,我也以為不吃為宜,比如炒芽——腐所生之蛆。

總之,一個人的味要寬一點、雜一點,“南甜北成東辣西酸”,都去嚐嚐。對食物如此,對文化也應該這樣。

切膾

《論語·鄉》:“食不厭精,膾不厭。”中國的切膾不知始於何時。孔子以“食”、“膾”對舉,可見當時是相當普遍的。北魏賈思勰《齊民要術》提到切膾。唐人特重切膾,杜甫詩累見。宋代切膾之風亦盛。《東京夢華錄·三月一開金魚池瓊林苑》:“多垂釣之士,必於池苑所買牌子,方許捕魚。遊人得魚,倍其價買之。臨斫膾,以薦芳樽,乃一時佳味也。”元代,關漢卿曾寫過“望江樓中秋切膾”。明代切膾,也還是有的,但《金瓶梅》中未提及,很奇怪。《樓夢》也沒有提到。到了近代,很多人對切膾是怎麼回事,都茫然了。

膾是什麼?杜詩邵注;“繪,即今之魚生、生。”更多指魚生,膾的繁字是“鱠”,可知。

杜甫《閿鄉姜七少府設鮐戲贈歌》對切膾有較詳的描寫。膾要切得極,“膾不厭”,杜詩亦云:“無聲下飛雪。”膾是切片還是切絲呢?段成式《酉陽雜俎-物革》雲:“士段碩常識南孝廉者,善斫膾,谷薄絲縷,可吹起。”看起來是片和絲都有的。切膾的魚不能洗。杜詩云:“落砧何曾。”邵注:“凡作膾,以灰去血,用紙以隔之”,大概是隔着一層紙用灰去魚的血。《齊民要術》:“切鱠不得洗,洗則繪。”加什麼作料?一般是加葱的,杜詩:“有骨已剁觜葱。”《內則》:“鱠,用葱,夏用芥。”葱是葱花,不會是葱段。至於下不下鹽或醬油,乃至酒、酢,則無從臆測,想來總得有點鹹味,不會是淡吃。

切膾今無實物可驗。杭州樓外樓解放有名菜醋魚帶把。所謂“帶把”,即將活草魚的脊背上的剔下,切成極薄的片,澆好醬油,生吃。我以為這很近乎切膾。我在一九四七年天曾吃過,極鮮美。這菜聽説現在已經沒有了,不知是因為有礙衞生,還是廚師無此手藝了。

本魚生我未吃過。北京西四牌樓的朝鮮冷麪館賣過魚生、生。北京乃切成一寸見方、厚約二分的魚片,蘸極辣的作料吃。這與“谷薄絲縷”的切膾似不是一回事。

與切膾有關聯的,是“生吃螃蟹活吃蝦”。生螃蟹我未吃過,想來一定非常好吃。括蝦我可吃得多了。幾年回鄉,家鄉人知吃“嗆蝦”,於是餐餐有嗆蝦。我們家鄉的嗆蝦是用酒把蝦(青蝦不宜生吃)“醉”了的。解放杭卅l樓外樓嗆蝦,是酒醉而不待其,活蝦盛於大盤中,上覆大碗,上桌揭碗,蝦蹦得桌,客人捉而食之。用廣東話説,這才真是“生”。聽説樓外樓現在也不賣嗆蝦了,惜哉!

下生蟹活蝦一等的,是將蝦蟹之屬稍加醃製。寧波的梭子蟹是用鹽醃過的,醉蟹、醉泥螺、醉蚶子、醉蟶鼻,都是用高粱酒“醉”過的。但這些都還是生的。因此,都很好吃。

我以為醉蟹是天下第一美味。家鄉人貽我醉蟹一小壇。有天津客人來,特地為他剁了幾隻。他吃了一小塊,問:“是生的?”就不敢再吃。

“生的”,為什麼就不敢吃呢?法國人、俄羅斯人,吃牡蠣,都是生吃。我在紐約南海岸吃過鮮蚌,那絕對是生的,剛打上來的,而且什麼作料都不擱,經我要務員才給了一點胡椒。好吃麼?好吃極了!

為什麼“切膾”生魚活蝦好吃?:存其本味。

我以為“切膾”之風,可以恢復。如果覺得這不衞生,可以依照紐約南海岸的辦法:用“遠外”或什麼東西處理一下,這樣既不失本味,又無致病之虞。如果這樣還覺得“硌應”,不下,下要反出來,那完全是觀念上的問題。當然,我也不主張普遍推廣,可以足少數老饕的望,“內部發行”。

河豚

閲報,江有人食河豚中毒,經解救,幸得不。楊花撲面,節近清明。這使我想起,正是吃河豚的時候了。蘇東坡詩:

竹外桃花三兩枝,

暖鴨先知。

蔞蒿地蘆芽短,

正是河豚上時。

梅聖俞詩:

河豚當此時,

貴不數魚蝦。

宋朝人是很吃河豚的,沒有真河豚,就用了不知什麼東西做出河豚的樣子和味,謂之“假河豚”,聊以過癮,《東京夢華錄》等書都有記載。

江入海處不遠,產河豚最多,也最好。每年天,魚市上有很多河豚賣。河豚的脾氣很大,用小木棍硒硒它,它就把子鼓起來,再,再鼓,終至成了一個圓亿。江河豚品種極多。我所就讀的南菁中學的生物實驗室裏蒐集了各種河豚,浸在裝了福爾馬林的玻璃器內。有的很大,有的小如金錢。顏也各異,有帶青缕质的,有的,還有紫的。這樣齊全的河豚標本,大概只有江的中學才能蒐集得到。

河豚有劇毒。我在讀高中一年級時,江鄉下出了一件命案,“謀殺夫”。“夫”、“领俘”在遊街示眾,同時決。毒肆当丈夫的東西,即是一條煮熟的河豚。因為是“花案”,那天街的兩旁有很多人鵠立佇觀。但是實在沒有什麼好看,领俘都蠢而且醜,夫還是個黑臉的子。這樣的命案,也只能出在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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寄意故鄉

寄意故鄉

作者:汪曾祺
類型:未來小説
完結:
時間:2018-11-05 12: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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